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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上春树:如果因为忙就停,一定会变成终生都没法跑了

作者: 2020-07-17 浏览: 942 次

村上春树:如果因为忙就停,一定会变成终生都没法跑了


痛苦或虚弱的时候,放弃实在是太容易了,我们必须藉由克服痛苦与疲劳,对自己信守坚持到底的承诺。我们一次又一次信守承诺,就成为一种品德,品德不是只说空话,而是在现实生活中养成习惯。

村上春树曾是一家爵士乐酒吧的老闆,白天卖咖啡,晚上供应烈酒。他以前每天抽一百支菸。现在他是日本当代作品最畅销的小说家,常跑马拉松,而且很早睡。

让我们回到一九八三年,流行乐团杜兰杜兰(Duran Duran)的歌在广播里全天放送,日本作家村上春树正在慢跑,他打着赤膊,有点晒伤,沿着希腊的一条高速公路往前跑。这可不是随便哪条路,这是马拉松大道(Marathon Avenue),连接雅典和着名的马拉松市,西元前四九○年,雅典人就是在这里和波斯人作战得胜。如今路上没有任何波斯人,只连续遇到三只狗和十一只猫的尸体。

生性精明的希腊人午睡过后準备回家,与此同时,村上春树正在跑马拉松,就在马拉松的起源地(虽然移动方向相反)。这时候是盛夏,当地人都说他这时候跑步「简直是疯掉了」,但是他坚守自己立下的目标:在乾燥的高温下跑完二十五英哩(约等同于四十公里)。村上一大早就开始跑,可是阳光迅速变得刺眼灼热,必须一直喝水。他在心中幻想着冰凉的啤酒向前跑,皮肤上布满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粒。

跑到接近马拉松市的时候,村上已经很不耐烦,他不爽坐在厢型车里朝他拍照的报社记者,不爽用轻鬆的语气鼓励他来跑这一趟的杂誌编辑,连对路边吃草的绵羊也看不顺眼(「到底谁需要这幺多的羊啊?」)。

村上连续跑了将近四小时,满身大汗又被晒得发痛,终于抵达终点线。他想要最后冲刺一段,但是没有办法。他写道:「觉得全身的肌肉好像被用生鏽的鉋子削着一样。他慢慢跑到终点,大口灌下(没有想像中那幺好喝的)啤酒,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地休息:『真要命,不用再跑了。』」

当然,这是指直到下一次马拉松比赛之前。过去二十几年来,村上春树几乎每年都参加一次马拉松(有一年因为生病没有参加,但同年他挑战铁人三项成功。)他为了马拉松去夏威夷和麻州剑桥市受训,每週至少跑三十六英哩(约等同于五十七.六公里),只休一天。他练跑不分季节,曾在地中海的阳光、波士顿的绵绵细雨、纽约迎头吹来的强风中跑过。

无论忙碌、压力、受伤都不能阻止他。他在日本跑过一次超级马拉松,这种赛事需要一鼓作气狂跑六十英哩(约等同于九十六公里),跑到最后,这位小说家完全进入「自动导航」模式,像机器人一样麻木地跑到终点。在《关于跑步,我说的其实是……》书末,他说如果要写自己的墓誌铭,他会用「至少到最后都没有用走的」。

为什幺村上春树要跑步?以他的例子而言,每天跑步和职业有关:他是个作家。也就是说,多动身体对心智有益。

首先,村上很享受慢跑时心灵「闲适」的状态。这种状态不是脑中完全一片空白,他会想想天气、想到快乐或悲伤的事、突然想起某段回忆。他也会思考正在跑步这件事,想像跑完全程的场面,比方说跑后畅饮啤酒,或在途中遇到漂亮的金髮跑者。(「如果没有一点这种喜悦,可能没办法每天早晨跑步。」)他也和自己及自己的身体对话,企图让身体不再痛苦、疲累、焦躁。

跑步让村上维持体格强健,这一点对写作来说也很重要。如果把《挪威的森林》和强健体魄连结在一起,听起来可能很荒谬,但是作家对这一点深信不疑。村上认为「持续力」是成为作家的关键要素之一。写作当然是劳心工作,需要思考、回想、创造的功夫。但是写出一本书的过程可不止发生在「脑子里」,整个身体都得投入创作才行:枯坐数小时,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,努力克制坐不住的感觉;因为焦虑激发胃酸分泌而胃痛、因为整天盯着眼前的白纸或萤幕而头痛眼痠。大脑也需要精力,不可能经年累月每天都长时间保持专注,这样会耗损很多脑细胞。村上写道:「身体虽然没有实际移动,但那剥削着骨肉般的劳动却在体内不断地动态进行。」

村上的运动规律和他的作家生涯同时展开,绝非巧合。原本他经营日夜颠倒的酒吧,菸瘾重又不注意饮食,开始写作之后,几乎同时,他也养成慢跑的习惯。他说:「如果以后的漫长人生打算当小说家活下去的话,非找出能继续维持体力,保持适当体重的方法不可。」慢跑做起来很简单,不需要特殊的训练或器材,也能配合他每天的作息。运动也让他吃得更健康,甜甜圈吃得少了,开始多吃新鲜蔬果和低脂鱼肉。

简单说起来,跑步对村上而言是放鬆并替心智充电的方式,同时也让负责写作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。

不受天气或心情影响,坚持规律运动,还有更多隐藏版好处,这些好处来自「规律」本身。每当村上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,繫紧他的美津浓跑鞋(他说这种鞋「以汽车来说也许接近SUBARU的形象」)鞋带,就是在培养有骨气、能坚持下去的品德。

这有什幺了不起?哲学家阿拉斯代尔.麦金泰尔(Alasdair MacIntyre)在一九八四年的重要着作《追寻美德》(After Virtue)中说,现代人对于「如何活出健全人生」这件重要的事没有概念。他说,人生不是随机的片刻组合而成,不是各种冲动、零碎的行为堆积而成的土堆。生命有其整体性。

举例来说,要解释村上跑步的行为,只看表相是不够的。我们也必须了解他过去身在餐旅业、整日与尼古丁为伍;现在在写作与慢跑的生活中求取平衡;对未来则抱持种种希望,希望身体健康、再写出下一部作品、再挑战明年的马拉松。每一次慢跑本身也是一个整体:开始时意气风发,到了中途开始乏力,接近结束时又兴奋起来。如果个别分开来看,这些片刻就会显得没什幺道理。

规律运动就是健全生活的一种版本。养成运动习惯是一份承诺,承诺自己会克服生命的无常多变,一直坚持下去。举例来说,村上春树身为一位畅销作家,有很多事要做。二○○五年,他一边写作《关于跑步,我说的其实是……》,一边忙于各种杂事:为新出的一本短篇小说集做宣传,替自己翻译美国作家瑞蒙.卡佛(Raymond Carver)小说的译文校稿,检查一本评论集的书样和封面设计,找一个新助理,写演讲稿。当然,他也同时在创作一本新的小说。但是他还是坚持每天去跑步。

他不单是一个作家或一位跑者,而是同时彻底投入这两种身份。他必须清楚知道承担这两种身份意味着什幺样的责任,并努力达成,一九八三年如此,二○○五年也如此,身在波士顿或日本都不改其志。他说:「如果因为忙就停,一定会变成终生都没法跑了。」

当今的研究也证实了村上的想法。雪梨麦觉理大学一份由两位心理学家梅根.欧顿(Megan Oaten)与郑肯恩(Ken Cheng)提出的研究报告,指出心理的锻鍊原理和身体类似。他们说,身体里的自我调整机制,也就是让我们得以忽略或转移无益冲动的机制,是一种像「肌肉」一样的构造,如果长时间大量使用,就会疲乏,让我们宁可坐而不愿走,爱吃垃圾食物而放弃低脂健康饮食。不过,透过锻鍊就可以让自我调整机制的「肌肉」更加强壮,虽然还是会疲乏,但是可以撑比较久,也比较容易恢复活力。

村上说:「基本上,对创作者来说,动机是确实在自己心中安静存在的东西,不应该向外部求取什幺形式或基準。」把这句话的「创作者」换成「跑者」,整句话仍然成立。运动是紧凑生活中的一部分。这不是只对畅销书作家管用,普通人也可以透过运动,让自我调整机制比较不容易疲劳,进而让自己的状态更稳定,生命更健全。运动训练我们成为完整的人。

坚持和骨气会让人吃一点苦头。痠痛的腿部肌肉,对比赛时间流逝的焦虑,每天早上的疲惫感──村上春树很明白规律慢跑的痛苦与恼人之处,事实上,他需要跑步带给他的痛苦与疲累。不是因为他是爱自找罪受的被虐狂(呃,不算是唯一原因),而是因为面对恼人的逆境,正是培养坚持这项品德的最好方法。

痛苦或虚弱的时候,放弃实在是太容易了,我们必须藉由克服痛苦与疲劳,对自己信守坚持到底的承诺。我们一次又一次信守承诺,就成为一种品德,品德不是只说空话,而是在现实生活中养成习惯。所以村上在希腊的酷暑中跑步,不是因为缺水的环境可以燃烧更多卡路里(运动医学显示事实正好相反),而是因为他对跑马拉松做出了承诺。他写道:

并不是有人拜託我「请你当一个跑者」,才在路上开始跑起来的。就像没有人拜託我「请你当一个小说家」,而开始写小说那样。有一天,我突然因为喜欢而开始写小说。然后有一天,突然因为喜欢而在路上开始跑起来。不管是什幺事,只要喜欢,就会以自己想做的方式一直做下去。

跑步如同写作,是他生命故事的一部分,村上会继续坚持做这两件事情,在状况变得艰难(这种事难免)时努力克服难关。我们每个人都像这样,在运动场跑道或跑步机上喘气,在社区健身房狂做弯举,就是为了正面迎击痛苦,证实自己的品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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